周秦之际的社会结构
近代中国学者对于周秦之际社会结构的变迁的观点
| 人物 | 西周 | 秦汉 |
|---|---|---|
| 梁启超 | 贵族时代 | 无阶级时代 |
| 梁启超 | 封建时代 | 统一时代 |
| 严复 | 宗法社会 | 军国社会 |
| 陶希圣 | 封建社会 | 前资本主义 |
| 郭沫若 | 宗族奴隶制 | 封建制 |
| 范文澜 | 西周封建制 | 秦代封建制 |
| 人物 | 西周 | 秦汉 | 魏晋 |
|---|---|---|---|
| 尚钺 | 氏族社会晚期 | 秦汉奴隶制 | 封建社会 |
梁启超先生认为周秦时代,社会结构是 贵族时代 变为 无阶级时代 。贵族时代天子当然能杀掉贵族,但是这不是轻易的事情,一般贵族都是世世代代没听说过谁被杀了。但是到了无阶级时代,没有固定的等级,今天是一个国家主席,明天就可能死在一个地下室里 这种现象在贵族时代很少有的。
严复先生认为 宗法社会 就是按照宗法时代家庭关系运作的,宗族也是家族。秦汉则是 军国社会 ,国家就是一座军营。
国民党的理论权威陶希圣先生,受卡尔马克思影响,他坚信马克思的历史发展规律,所以在规律中填写为 封建社会 到 前资本主义 ,也就是官僚政治。
郭沫若先生必须按照马克思的路线走,就划分为 宗族奴隶制 到 封建制 。
三代的奴隶制和希腊罗马是不一样的。希腊罗马是个人的奴隶制,奴隶是作为交易产品。这种观念意识形态化之后,70年代电视剧拍屈原在当时所谓奴隶制的楚国,就有一个场景 类似罗马角斗士那样让奴隶自相残杀,一群人看着高兴。那时候人以为奴隶等于奴隶。郭沫若本人还是比较清楚的,所以起名说西周是宗族奴隶制。
范文澜认为 西周封建制 社会主体是宗族领主,靠血缘关系维持,到 秦代封建制,社会主体是地主,靠土地所有权维持。
尚钺认为是 氏族社会晚期 到 秦汉奴隶制 ,魏晋才到 封建社会 。
各学者观点评价
如果按照今天观念来看,越早的学者受马克思影响越少,反而结论更贴合实际,实际情况来看,西周的封建制,更近似于中世纪的封建制,秦之后的帝制,是另一种制度,跟封建制度没什么关系。
不管怎样,以上学者他们都注意到,西周的三代是族,血缘关系浓厚,这和秦之后是非宗非族编户齐民的社会是有本质区别的。
氏族贵族宗族都是强调血缘关系
孟子认为的理想社会:
人各亲其亲,长其长,则天下平
孟子 · 离娄上
理想的社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人,有自己的主人,上次下孝,主人与仆人相互和谐。他所说的就是强调亲人社会,熟人社会。
左传里形容一个国家,准确叫政治体:
率其宗室,辑其分族,将其类丑
左传 · 定公四年
那时候国就是一个家族。西周有所谓的国人与野人。
| 西周 | ||
|---|---|---|
| 国人 | 统治家族(周族) | 具有宗族组织(居于城内) |
| 野人 | 非统治家族 | 只有血缘关系(居于城外) |
那时的国具体指的是城邦,是一个设防据点,国在地理上是一个点的概念,不是一个国的概念。国在当时也指血缘。
西周制度如何维系
1.亲人靠血缘
在这种血缘关系的社会下,父亲对孩子是有权利的,但是权力和责任也是相对应的,父亲有照顾子女的责任,而且这种责任对双方来讲是不能解脱的。儿子对父亲是绝对服从的,没有平等可言,但是儿子也不是父亲的务工,也不是父亲的奴隶,父亲有责任照顾孩子,也不能抛弃掉自己的孩子。
我们知道周天子有嫡长子继承制,非长子就会被降级,一直到庶人。每一级都是这样的,所以理论上讲,那时候所谓的主人和附庸都是有血缘联系的。这种尊卑是一种伦理性的尊卑,并不是像官僚制那样是具有课程化的行政权力结构。
马克思研究欧洲中世纪有句话:
资产阶级撕下了罩在家庭关系上的温情脉脉的面纱,把这种关系变成了纯粹的金钱关系。
欧洲中世纪的评价看起来评价西周也是很合理的。
我认为君君臣臣是子弟可以比作父父子子的,子弟必须尊敬家长,不能摆脱家长的束缚,但是家长必须承担责任,不能任意解雇子弟,像这种关系,不一定针对有血缘,在一个熟人的社会中也会发生类似的这样一种情感联系。这种情感联系不一定非要有真血缘。
人类社会的第一种联系应该都是血缘联系,因此人类社会以后,形容社会正面的伦理基本也是从家庭内的伦理派生出来的。人们形容良好的关系有亲如一家,四海之内皆兄弟,
在西方基督教中的神父也是父亲的意思。在法语中就是同一个词汇。祖国叫fatherland motherland等等。所以基本上说,人类的伦理观念都是从学院联系中派生除出来的。
2.熟人靠够熟
在不考虑任何血缘关系下,如果主人和附庸两个人仅仅是长时间相处,或者是世世代代的化,在经济学中有两个词:重复博弈 信息对称。
2.1.重复博弈
如果关系固化下来,我们都知道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事情就不容易做的太绝,因为人之间的交流就不是一次博弈完成的,人的一辈子都要持续博弈。我们现代讲奴隶制农奴制这种制度对努力很残忍。当然现代说那种制度肯定是不可取的,但是我们知道美国有拿过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描写黑奴并不是关系这么差的。主人可能与女性黑奴还有私生子。主人也不会饿着黑奴,还要每顿都吃炸鸡补充热量和蛋白质,吃得饱才有力气干活。而且文中有写,如果这家的男奴隶和别家的女奴生了孩子,主人会把别家的奴隶买来让他们家人团聚。而且我们知道,封建制不管中国还是国外都持续时间非常久的,而且非常不容易出现大规模的社会动乱。这种社会是很难把人逼到绝路上的。不能做的太绝。这就是所谓的温情脉脉的家庭面纱
2.2.信息对称
如果是两个人的关系是长时期的,终身的,祖祖辈辈的。这种关系下两个人的信息是比较充分的,换句话来说,日久见人心,对方是什么人我们见的多了还是比较了解的。信息对称,人也容易产生信任。经济学叫有助于降低交易成本。
这种社会都有一个特点,叫小共同体本位。这种社会个体是很不发达的,每个人都依赖这个小共同体,小共同体内部也是不平等的。有上下尊卑之分。但是这种上下尊卑之分是有一层伦理的外衣,有一种温情脉脉的家庭面纱。在亲人社会中有血缘纽带,在熟人关系中,互相也非常了解。那么这种情况下,权力和责任的对应关系也是比较简单的。不需要有什么制度约束,人们可以自然的形成这种对应责任义务的统一。我们知道希腊的公民社会的定义中,就有权力责任义务的统一。
有一个说法,中国人相信性善论,因此人们相信领导领袖,认为领导像父亲一样,权力大一点也不会加害我们。但是西方不一样,西方相信性恶论,他们就强调权力制约。对权力不放心。
我觉得对权力不放心,是指对陌生人的权力不放心。当共同体小的情况下下,在现代的家庭里,应该没有人会觉得家庭里需要民主选举,或者说对父亲的权力要用三权分立制衡。就算没制衡,父亲一般是爱子女的。父亲的权力与义务是不依赖制度就能自然结合的。这种情况在熟人社会中他没有血缘纽带,但是也有一个机制,就是权力和责任是不是对应的,人与人长时间共处是能感觉得到的,既然感觉得到,人就能自己选择。这就是春秋时期的话:
良禽择木而栖
那时候主人怎么对待附庸,附庸怎么回应,信息是很畅通的。
在先秦时代有一个故事叫:
冯谖弹铗
齐人有冯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孟尝君曰:「客何好?」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居有顷,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于是乘其车,揭其剑,过其友曰:「孟尝君客我。」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于是冯谖不复歌。
《战国策》卷十一〈齐四·齐人有冯谖者〉
孟尝君有一个门客叫冯谖,孟尝君一开始对他不怎么样,冯谖就开始抱怨,弹乐器说,食无鱼,出无车,无以为家,无以养父母。孟尝君听到了,并给予相应改正,给鱼吃,出门给车,发工资。冯谖此后就认为孟尝君对他有知遇之恩,后来也救了孟尝君一命。
像这种关系还有赵氏孤儿里,也有同样的故事。像这种非常直接的人际交往,形成一种权力与责任的对应或者统一,这在当时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